十三年半磨一剑一我的求学之路(求学之路的经典句子)

一九七二年初春,当元宵节的烟火气息尚未散尽,人们还在春寒料峭中瑟瑟发抖,一年一度的春季入学开始了。

六叔找到我爹说道:"你家的小子该上学了,正好和我七哥(我七叔)的那个一起做个伴吧"!六叔是个复员军人,自已也只是小学毕业,竞然成了村小学的民办老师。要上学,就得起个响亮的名字,我本来取名余有忠,小叔说,这个名字不好,你就叫余有聪吧!从此之后我就是余有聪,余有聪就是我了。就这样,刚满六岁的我和七叔家比我大一岁的堂兄一起走进了学校大门。

进了学校,发了两本书,算术和语文,两个本子,写字本和算术本,一支铅笔,课本封面没有印象了,两个本子的封皮上是样板戏《沙家浜》中郭建光手持盒子枪的剧照。老师就是我六叔,既教语文,又教算术。语文第一课是"毛主席万岁",第二课是"中国共产党万岁",第三课是"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之后才是汉语拼音。六叔的汉语拼音水平的确不怎么样,发音也不准,所以我的汉语拼音从小就没学好,一直到上大学也没把发音纠正过来。为了会写阿拉伯数字,算术课上就背诵儿歌"1棒粉笔朝左斜,2字象个鸭过河,3字象耳朵,4字半个伞……"。六叔要求很严厉,二话不说就动手打人,尤其是对我们这些侄子更不会手软,所以我和堂兄没少挨过六叔的耳光。

年级学生,懵懵懂懂,突然有一天,老师和初一初二的学生们在教室外墙上贴满了漫画,画的都是前一年叛逃苏联而坠机死亡的林彪的种种罪恶行径,印象最深的是一幅林彪照标准相的漫画,老师们说这暴露了林彪篡党夺权的野心。同时说要开展"批林整风"运动,究竟啥是"批林整风"?谁也说不准,反正一转眼就期末了,语文考了多少分已不记得了,只有数学考了九十五分是记得很清楚的,回家告诉老爹,他很是高兴。

就这样,不知不觉进入到二年级了,老师还是六叔,挨打的日子还在继续。课堂上学的啥也没有印象了,记忆深处只有一篇《小马过河》的寓言故事,那时候就经常在想,小马咋这么笨呢?咋不和老牛、松鼠比比个头,就轻易相信他们的话而多走了路还耽搁了时间?下半学期时,听说出了个交"白卷"的英雄张铁生,是哪里人不知道,只是琢磨,为啥交"白卷"?难道他一个字都不会写吗?糊里糊涂,浑浑噩噩的又要上三年级了。

三年级,变化就大了。陪伴两年的六叔不再给我上课了,自然也就没人再打我了,班主任是一个叫李志俊的回乡青年,高中毕业,民办教师。由于是年轻人,刚从学校毕业,所以干啥都紧跟形势。当时轰轰烈烈的"批林批孔"运动已经全面开展,"尊法反儒"斗争如火如荼,小靳庄的诗歌朗诵批判会形式深入人心,这个李老师也不失时机的在我们班组织了故事演讲队,每晚到社员家的大门前演出,讲故事,朗诵诗歌,好不热闹。记得有个叫段学理的同学,虽然身患羊羔疯(癫痫病),但对孔子周游列国时忍饥挨饿以及受到农民们嘲笑围攻的情景表演得维妙维肖。一首"叛徒林彪孔老二,都是坏东西,嘴上讲仁义,肚里藏诡计。鼓吹克己复礼,一心想复辟……"的战斗歌曲唱得高吭激昂。

这时期,"又红又专"成为教育方针的主要内容,劳动表现超越一切,成为衡量学生是否优秀的第一标准。当时,学校正在搞"勤工俭学",全校学生,除了一年级的学生,从二年级开始捡头发菜(一种菌类,细入头发,每斤伍元),二年级二两,三年级三两,以此类推,初二的学生七两。对这一艰巨的任务,我和同学们一样全力以赴,但毕竟年龄太小(只有8岁),好不容易捡了大约一两半,拿到学校上交,李老师不收,说要够三两了一齐交,我就顺手放进土课桌的"抽屉"里,放学时也忘了拿回家,第二天再找时发莱早已不见踪迹,结果是可想而知了。你要问我上课学的啥?不知道,只记得"地主的斗,吃人的口。多少年来多少代,地主用它把租收。它喝干了穷人的血,吃尽了穷人的肉"这首"诗歌"。学年结束时班级评定,李老师大手一挥:"余有聪,劳动表现不好,留级。"沮丧的我回家告诉老爹,没想到老爹倒是挺豁达,说道:"没关系,留吧,就当七岁上学的。"就这样,我成了留级生。

重读三年级,老师换成马中辉,民办老师,不过马老师水平好像要稍高一点,写得一手好毛笔字。这里我遇到两个人,一个是表兄万斌,从此后我俩一直同学到初二,也只有我俩最终考上了大学。另一个便是马五十三,让我终身蒙受不白之冤(详见拙作《山乡记事之一,马五十三人》)。这一年没学到啥,只是乘着批《水浒》的东风,背会了几句伟人的语录,诸如“《水浒》这部书,好就好在投降。做反面教材,使人民都知道投降派。”还有“《水浒》只反贪官,不反皇帝。摒晁盖于108人之外。宋江投降,搞修正主义,把晁盖的聚义厅改为忠义堂,让人招安了。”等等,不一而足。

随着一九七六年这个多事之秋的到来,我也跨入了四年级,换了一个叫王银科的实习老师,本村推荐出去的工农兵学员,就读于武威师范学校。王老师知识不丰富,教学水平不咋样,但是思想政治觉悟挺高,张口闭口政治性问题。整天让学生抄报纸上的批判稿,张贴到学校旁边供销社的墙上,摞了一层又一层。

这一年的元月,周恩来总理的逝世并没掀起什么波澜,反倒是"反击右倾翻案风"搞得声势浩大,啥是"右倾"没人懂得,翻得什么案也没人明白,反正王老师就是让我们一边抄写一边张贴批判稿。接下来的"四五运动"被定为反革命事件,对天安门广场出现的所谓反动诗抄进行大批判,批的什么不懂,有一首诗倒是记住了,"一夜春风来,万朵白花开。欲知人民心,且看英雄碑。欲悲闻鬼叫,我哭豺狼笑。洒泪祭雄杰,扬眉剑出鞘。"

七月六日朱德委员长刚刚去逝,二十八日唐山又发生了大地震,国家号召全国人民捐款捐物,支援唐山抗震救灾,可怜的村民将仅有的毛毡等物资捐献出来,正当全国人民咬紧牙关生产自救时,一条噩耗又传来。

那是九月九日的下午,学校已实行冬季作息时间,下午二点开始,只有两节课。因为我和母亲约好了,放学后去她劳动的地方背猪草,当时母亲在四五里之外一个叫石庙淌的地方,看护着快要成熟的谷子。我回家放下书包,正要出门,突然喇叭(有线广播)里传来了哀乐,吓了我一大跳,以为是喇叭出问题了。再仔细一听,哀乐之后是中共中央《告全国人民书》,伟大领袖毛主席逝世!猛然间,脑子一片空白,等到哀乐再次响起,才回过神来,赶紧出门。一路上一直想着这事,总觉得这不可能,毛主席怎么会去逝呢?深一脚浅一脚的赶到地方,悄悄告诉母亲说:"毛主席逝世了!“母亲听了吓得大惊失色,赶紧说道:"别胡说了!"我郑重告诉母亲这是真的,并说喇叭里都已广播了。听我这样说,母亲长叹了一口气,脸上明细显露出一种莫名的悲伤,也不再说话,默默地和我一起捆好草,到太阳落山时起身回家。

笫二天接到学校通知说不上课了,大队和学校要共同搭建吊唁堂,隆重悼念毛主席逝世,吊唁堂就设在学校最大的两间教室中的一间。第三天吊唁堂搭建完毕,讲台一侧墙的正中间悬挂着毛主席画像,画像上方是一条横幅,上书"沉痛悼念伟大领袖毛主席逝世",两边是党旗和国旗,周围是长青的松拍簇拥着,侧面挂满了挽联,抚帐,摆满了花圈,留声机里放着哀乐,每天上午下午分两次供人们前来悼念。人们臂缠黑纱,胸带白花,表情悲戚凝重,依次进入,举躬默哀,每每都会听到人们的哭泣声,但我自始至终都没流过泪。后来又说公社也搭建了吊唁堂,要各大队组织社员群众和高年级学生前去悼念,于是有部分群众和学生在大队书记和校长的带领下,前往三十华里之外的寺滩人民公社悼念。一直到九月十八日下午三点参加中共中央举行的毛主席全国追悼会,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现场直播,当时是王洪文主持,华国锋致悼词。

正当全国人民还沉浸在失去伟大领袖的巨大悲痛之中时,又一个晴天霹雳传来,说以英明领袖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一举粉碎了"四人帮"反革命集团。学生们便敲锣打鼓,走街串巷,高呼着"打倒王洪文打倒张春桥,打倒江青打倒姚文元"的口号游行庆祝。这一年就在吵吵闹闹,慌慌张张中度过了。有一篇课文叫《半夜鸡叫》记忆很深,它刻画的周扒皮形象入木三分,家喻户晓。

顺便说一下,这一年,我小叔也顺利乘上了推荐上大学的未班车,到武威师范学校读书。本来大队推荐的是红柳泉生产队的吴龙,人家是高中生,我小叔是初中毕业,结果有人告状说在主席逝世治丧期间,吴龙有喝酒娱乐的政治问题,结果被取消保送资格,我小叔成功替补上位,幸运地成为中国最后一批工农兵学员。那个落选的吴龙第二年参加高考又成功考入武威师范学校,真是时也,命也,运也,造化弄人没有商量。

一九七七年,是迎接曙光、重启向阳的一年;是旧时代在远去、新时代在孕育的一年!五年级了,班主任和数学老师还是马中辉,但语文老师却发生了重大变化,老师姓白,是大伯母的本家兄弟,这也是上学以来第一个给我代课的正式的公办老师。白老师的语文课讲得还算不错,但有些死搬,不生动,上课时人容易打瞌睡。他要让我们学会自学,要学会主动向"老师"请教(就是查字典),并经常夸他的儿子(低我们一级)是如何如何自己查字典学习的,学习是多么多么的好。唉!白老师也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那个年代有几个学生能买得起一本看似小小的《新华字典》?再说,我高中毕业时也没有一本字典,而他经常夸的他那个儿子最后连高中也没考上。

大约是九月初,公社的辅导站长来到三眼井小学,连夜召开了五年级以上学生参加的会议,传达的是"88会议"精神,主要是告诉大家,学校要以教学为主要工作,每学期要组织学生考试,最重要的是要恢复高考,从今往后大学是考的,人人有机会,不再推荐。后来才知道,当年的8月4日~8月8日——中共中央召开科学和教育工作座谈会,邓小平主持,决定恢复高考制度。全国上下齐动员,就在十一月二十八日至三十日进行了全国高考,这是恢复高考以来,唯一一次在冬天举行的考试,五百七十万考生走进了考场,如果加上一九七八年夏季的考生,共有一千一百六十万人,迄今为止,这是世界考试史上人数最多的一次。我们村很多应届和往届高中毕业生都参加了高考,结果全军覆没,无一考中。同时会上也宣布,从一九七八年起改春季入学为秋季入学,所有学生在本年级多读一个学期。

在求学之路上, 五年级对我来说,确实有着重要的意义。我第一次知道可以考试进大学,我平生的头两部小说也是这一年当中看的,一部是描写敌后抗日战斗的长篇小说《大刀记》,一部是歌颂农业合作化以及反映阶级斗争的长篇小说《千重浪》,生理卫生课首次进入课堂,虽然没老师讲,但通过自习,我第一次认识到了人体构造,第一次了解了男女生殖器,第一次知道女人的奶子叫乳房,第一次提着煤油灯和初中学生一起上晚自习,第一次……。这一年,我终于加入了组织,成为一名红小兵,这也是中国历史上最后一批红小兵,因为第二年就恢复了少先队员的名称,红小兵成为历史名词。

这一年还有一件值得大书一笔的事情,寒假的时候,村里组织文艺表演,我有幸被抽去参加节目排练。三男三女的组合将"红小兵,斗志昂,满腔怒火上战场,狠批王张江姚`四人帮',祸国又殃民……"这首歌曲改变成舞蹈搬上舞台,一个是《三老汉批判四人帮》的小品,还有一个乒乓球比赛的表演,白天要捡发菜,去砍柴,积肥料,晚上就去大队部排练,节目在春节期间如期演出,还到新搬迁的于家窑表演了一场。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上台表演。

经过六年半的学习,我终于小学毕业了,也迎来了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大考。四个小学(三眼井,小营盘水,红柳泉,于家窑)的七十多名小学毕业生齐聚三眼井小学,进行了语文和算术的测试,根据成绩分成甲乙两个班,少儿时光已经远去,初中时代即将到来。

也许有人看到这里会说我的小学生活枯燥乏味,其实恰恰相反,那时候的小学生没有考试升学的压力,大家一级一级地混上来,上学就是让孩子多识几个字,别当睁眼瞎就是了。不仅学生混,老师水平也低,也在混,没几个好好教的,给学生布置的家庭作业也少的可怜,甚至就没有作业。

知识学得不多,故事却听到了不少,大斗进小斗出的地主刘文彩,奋不顾身堵枪眼的黄继光,为了保护海椒被地主掐死的刘文学,宁死不屈的女英雄刘胡兰,机智勇敢的小八路王二小,为救朝鲜落水儿童而牺牲的罗盛教,舍身保护集体财产的草原英雄小姐妹,要头上长角,身上长刺的反师道英雄黄帅,不学ABC,照样反帝修的白卷英雄张铁生……。

和煦的春风里我们在田野间去铲苦苦菜,夏日的季节中光着屁股在涝坝里游泳,暑假期间跟着女老师张兰英拾麦穗挣着三、四分工分,仲秋之时在瓜地里边吃西瓜边撒尿,隆冬时节顶着凛冽的寒风捡发菜……这就是我的小学时代,一个穷苦并快乐着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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